柳舒来见接我的时候,那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。
没完没了的尼古丁酒精、永不见光亮昏暗的房间。
最后只能靠成片成片的安眠药勉强进入睡眠。
昏昏沈沈地做着梦。
梦裏十几岁还有着婴儿肥的闵翟;那个摇曳着一路星光骑车渐远的胡晓潇;
然后是苏理,他朝我笑着笑着,笑着笑着突然一个巴掌甩得我脸颊生疼生疼。
我声嘶力竭的哭,苏理面色扭曲哑着声音反覆嘶喊着樊欣你好狠的心。
樊欣你好狠的心……
光影俱散有个很小的声音在梦裏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妈妈……
我在梦中反覆挣扎反覆挣扎,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景,涂得乱七八糟的墻壁。
张媛在对床铺低声询问着我樊欣今天中午吃什么呢。
恢弘的阳光撒进屋内。
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何悦在卫生间洗衣服时轻哼着的歌曲;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床柳舒“啪”地随意丢下电脑的声音。
我内心奇异得安详着,前所未有得安详着。
柳舒翻身到我身侧,声音轻柔不似往昔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
“去哪,靠什么活呢?”
“爱啊。”
她话音才落,我睡意大涨,万籁俱寂。
再次睁开眼睛是满鼻子消毒水的味道,柳舒坐在床尾挑眉朝我笑:“如果不知道你是樊欣,还以为你是要吃安眠药zisha。”
我也笑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难以呼吸:“没办法,没那东西都睡不着。”
她没说话,盯着我半响才娓娓道来:“跟我走吧。”
我缓缓了呼吸点头应:“好。”
她轻笑着摇头嘆息:“樊欣啊樊欣……”
我抬眼看她,明媚如往昔。而我,短短数月,家破人亡苦不堪言。
千言万语到最后竟是无言。
相顾无言。
她拍拍我肩膀,起身出门,我可以看见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。
门“啪”得被关上。
白炽灯耀眼。
三天后她领着我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土地。
因为没有了家,所以没有了留恋。
因为没有了家,所以哪裏都是家。
作者有话要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