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薛黎陷气喘吁吁的一路低调偷溜回鬼市的时候,正好赶上一袭红影随风而散,然后在他身后几丈远的地方略一点地又瞬息而无。
这轻功很熟悉,是沈瑟的化鸿。
薛黎陷楞怔了一下,他起先以为是苏提灯的媳妇,但从这轻功来看却是沈瑟一直带着的那个女侍。
女侍?丫鬟?护卫?
薛黎陷脑子裏溜过一串小疑问,脚下却也没敢多犹豫,就急匆匆冲那檀香味奔去了。
沈瑟让鸦敷和阿炎仍留守鬼市,把薛黎陷和绿奴都赶进了车裏,刚打算驾车走,又想起甚么似的,从怀裏掏出一根小白蜡烛出来,那白蜡中央是一条黑金细线,诡亮的很,沈瑟话音裏听起来有那么几分不乐意,「要是乌椤回来了,让他点蜡。」
说完看也不再看那细蜡,扔到了鸦敷怀裏,这就当先驾马车出去了。
薛黎陷本想着他来驾马,可先前被沈瑟中伤,还有那个娘娘腔拍的那几掌都不是闹着玩的,此时松了一口气才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散了似的。
于是在内心盘衡了下,自己现下这水准扯不扯得住缰绳都不敢保,于是也不去自不量力了。
因为先前沈瑟警告过绿奴不能碰他家先生了,那些钩子现在略微一动,都有可能伤及苏提灯体内的那只冥蛊。
于是绿奴抱了药箱,就给薛黎陷处理伤口。
薛黎陷道了声谢,也不客套,趁机略微阖眼休息。
这眼睛略微一闭上,听觉便尤其的发达。
哪怕在这样一直响动着「哒哒」的马蹄声响裏,他也轻而易举的听到那声声犹似婴孩的嘤啼。
听得他心下老是颤。
他甚至都不敢睁眼向苏提灯那个方向看一眼。
那样的痛……薛黎陷现在一想到那人身上还有三四只铁钩没有取得下来,扎在皮肉骨头之中,就头皮发麻的紧。
他觉得,他现在不用再压抑甚么了,哭出来吧,大哭一场。这样他心裏还能好受些。
薛黎陷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。
他如果能强一点,再强一点……那天晚上,但凡他要是能强过沈瑟,也不会担忧打不打的过、是否一步思量错了,就把三人一起搭进去的可能性了。
就这么越想越悲切的时候,突听得一声熟悉的音在旁侧嘶哑的响起,「从我身上下去。」
薛黎陷睁眼,他自认这马车够大,自己也仍旧缩的极其小而不想占太多地方,铁定不会压着苏提灯或者怎样啊……
「呜啊啊哇……呜呜呜……哇哇哇……」
一声声极其悲切的婴孩啼哭声顿时嘹亮了不止百倍,而且极其有掀翻马车顶的架势。
薛黎陷楞了下,这才发现在苏提灯那红痕纵横交错的白皙脖颈上,蛇魄银银缠的死紧,尔后直起了身子,血喷了大口,一条鲜红的蛇信挂在外面,嚎啕不止……
原来是它在哭。
原来它也是会哭的。
是它本就通人性,还是主人赋予了它人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