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试放榜
六月十二,连续几天阴雨下来,天空放了晴。
府试放榜这天,排场比县试那会儿大了不止一点。
成都府衙前面的广场上乌压压的全是人,比庙会还闹腾。
卖凉粉的挑着担子在人缝里钻,卖冰镇酸梅汤的敲着铜盏叮叮当当响,卖折扇的摇着扇子自己先扇上了,吆喝声一浪盖过一浪。几棵老槐树底下拴满了骡马,轿子一顶挨着一顶挤在一起,轿夫们蹲在阴凉地里拿草帽扇着风,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。
陈瑾今儿穿了件月白直裰,腰上系了条银灰丝绦,头上簪了支白玉簪,整个人清清爽爽的,站在树荫底下,倒像是从画上刚走下来的。
穆莺儿跟在身后,手里拎着个食盒,里头装着林氏一早起来做的绿豆糕……说是等少爷看榜看饿了垫垫肚子。
“少爷,您说您这回能考
府试放榜
静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,然后轰的一声,人群炸了锅。
“案首!新都县杨昌元!”
“过硬就行,怕他个鸟。”
陈瑾点点头,心里却还在想刚才榜墙前那个穿绸袍的中年人。他有种直觉……那个人,比赵弘更难缠。
正出着神,楼下传来一阵脚步。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。
“陈公子,恭喜恭喜!”
来的是沈琰。今天的他穿了件石青道袍,手里拿着把折扇,笑盈盈的。身后跟了个丫鬟,捧着一方锦盒。
“沈公子?”陈瑾赶紧起身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望江楼,听说你在上头,特来道个贺。”沈琰走进来在空座上坐下,把锦盒推到陈瑾面前,“一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”
陈瑾打开锦盒一看……一方端砚,砚台上刻着“金榜题名”四个字,笔力遒劲,一看就是名家手笔。
“这……这实在太贵重了,我不能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
沈琰把锦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,“府试高中,是大喜事。清漪那丫头在家念叨你好几天了,还说你若考中了,她要亲自下厨给你做菜庆贺。”
陈瑾心里一暖,不再推了,郑重收下。
沈琰坐了片刻,扯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,看了陈瑾一眼,把声音压低了:“陈公子,赵弘背后的人……已经盯上你了。今日站在周元良身边那个穿绸袍的,就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廷辅。这人在四川经营了多少年了,根基深得很。凡事小心。”
说完也不等答话,转身下楼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