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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看中顾长渊的才学。
将我嫁给他时,他连彩礼都凑不齐。
婚后我抛头露面打理铺子,供他读书赶考,三年不买一件新衣裳。
他中举那年,同窗来贺。
有人酒后笑他娶了个市侩妇,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后来他赴京赶考,我怀胎六月,独自撑着一家老小。
他中了探花,消息传回江南,满城都来道贺。
可我没能等到他回来。
难产那日,稳婆来迟,母子都没保住。
临死前我听见姑婆嘀咕:「早说让她别逞强,铺子里的事哪有肚子里的金贵」
我死后第三日,他的信才寄到家中。
信里只字未提我和腹中的孩子。
只说他已被翰林院留用,归期未定。
后来我的魂魄一路飘到京城。
看见他在琼林宴上意气风发,身侧是同科的进士、赏识他的座师、还有座师那位待字闺中的千金。
他端着酒杯,笑容得体又疏离,仿佛江南那段日子不过是一段不愿提起的旧事。
而我那间铺子,被他的族人以「无主」的名义收了去,半分都没留给我爹娘。
再睁眼,我重回媒人上门提亲那日。
……
我死过一次。
死的时候是腊月,江南下了场大雪。
我躺在血泊里,听见姑婆尖着嗓子喊:「稳婆呢?稳婆怎么还没来?」
听见丫鬟哭着说:「少夫人,您再撑一撑」
最后听见的,是前院传来的鞭炮声。
街坊邻居在庆贺顾长渊高中探花。
我的丈夫,金榜题名。我死在同一天。
嫁给顾长渊那年,我十七岁。
我爹看中他的才学,说此人才华横溢,将来必成大器。媒人上门时,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坐在堂下,腰杆挺得笔直。
聘礼只凑出六两银子。
我爹不在意,说看中的是人品。我也不在意,觉得日子苦些没关系,只要夫妻同心,总能熬出头。
婚后第三日,他就回书院读书了。
松竹书院束修不低,顾家供不起,这笔开销便落在我头上。我学着打理沈家给的陪嫁铺子,一间胭脂铺,位置偏,生意平平。
我花了一个月重新盘账、换货源,亲自去苏州谈供货商。铺子的生意渐渐好起来。
他每月回来一趟,我把攒下的银子交给他。
他接过银子,偶尔问一句:「铺子里还顺遂吗?」
我说好。他便不再问了。
三年。我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裳。
过年时去布庄挑了块料子,想了想,还是给他做了件新袍子。掌柜的打趣我:「沈娘子对自己也太苛刻了些。」
我笑笑:「等长渊中了举,日子就好了。」
这句话我说了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