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赵府那天,我精心挑了一套胭脂水粉作为礼物。赵夫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保养得宜,说话爽快,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说:「你那牡丹香粉,我用了几日,比宫里的都好。」
「夫人喜欢就好。」
「喜欢,」她笑了笑,忽然压低声音,「听说你和翰林院那位顾探花是同乡?」
「是。」
「那可巧了,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「顾探花的岳父宋大人,和我们家老爷有些旧怨。」
我心中一动。上辈子我飘在京城时,确实听说过宋家和赵家不合的事,但具体为何不合,并不清楚。
「什么旧怨?」我端起茶盏,不动声色地问。
「三年前宋大人在礼部,驳了赵家一个子弟的恩荫名额,」赵夫人淡淡地说,「那孩子如今还在外地当个七品小官。」
「所以赵家不喜欢宋家?」
「不喜欢,」赵夫人直截了当,「但朝廷上的事,面上总要过得去。顾探花是宋大人的女婿,我们不好做什么。只是——」
她看了我一眼:「听说你和顾探花也有些过节?」
我放下茶盏,笑了。原来赵夫人找我来,不全是为了胭脂。
「过节谈不上,」我说,「只是当初他拿不出彩礼,我退了亲而已。」
赵夫人眼睛一亮:「你退了他的亲?」
「怎么,京城里没传开吗?」
「没有,」赵夫人笑出声来,「京城只知道顾探花娶了宋家的女儿,可不知道他在江南还有这一段。」
和赵夫人喝了一下午的茶,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说:「沈掌柜,往后常来走动。你在京城做生意,少不了和各路人打交道。有赵家在,别人不敢为难你。」
我知道这话的分量。赵家虽然和宋家不对付,但户部尚书的权势,不是宋侍郎能比的。有了赵家这层关系,我在京城算是站稳了一半。
但另一半,还得靠自己。
上辈子我吃过教训,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
从赵府出来,轿子路过翰林院时,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。朱红的大门紧闭着,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侍卫。上辈子顾长渊就是从这扇门里走出来,一路平步青云。
这辈子,他依然从这扇门里走出来。只不过,门外的世界和上辈子不一样了。
轿子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家茶楼时,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。是顾长渊,他穿着便服,身边跟着一个同僚,两人说笑着往翰林院的方向走。他走了几步,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,忽然回过头来。
他看见了我的轿子。
不是认出了轿子,而是认出了跟在轿子旁边的丫鬟。我的丫鬟是江南带来的,在他家做了三年的丫鬟,他不可能不认识。
他愣在原地。
我没有放下帘子。轿子从他面前经过时,他看清了轿子里的人是我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那种变化很微妙,从惊讶到困惑,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旁边的同僚问了一句什么,他没回答,只是盯着我的轿子。
我对他微微颔首。
然后放下了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