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,我抽空回了一趟江南。
父亲来信说身体不太好,我放心不下。船到码头时,老掌柜亲自来接,说老爷已经好多了,就是想念我。
到家时父亲正坐在堂屋里等我。半年不见,他头发又白了不少,但精神还好。看见我进门,他板着脸说:「还知道回来?」
「爹,」我笑着把从京城带回来的点心摆在桌上,「蟹粉酥,赵尚书家的厨子做的,您尝尝。」
他看了一眼点心,又看了看我:「赵尚书?」
「户部尚书赵大人,他夫人是我的老主顾。」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「你娘走得早,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抛头露面」
「爹,」我打断他,「咱家现在有五间铺子,京城那间的进账抵得上江南三间的总和。」
他又沉默了。然后拿起一块蟹粉酥,咬了一口。
「还行,」他说,「没咱家厨子做得好吃。」
我笑了。
在家住了半个月,我去了那间最早的胭脂铺。还是老地方,还是那块招牌,只是比从前阔气了许多。铺子里的伙计换了一批新人,老周叔已经不在了,去年退了休,回乡下养老去了。
我在铺子里转了转,看见柜台后面摆着一排胭脂,是最早那批我亲手调的方子。这么多年了,还在卖。
新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手脚麻利,说话爽快。她不知道我是谁,只当是普通客人,热情地给我介绍各种脂粉。
「这款胭脂是沈家最早的招牌货,」她拿起一盒递给我,「听说是沈家小姐亲自调的方子,卖了快两年了,从来没断过货。」
我接过胭脂,打开闻了闻。是这个味道,一点没变。
「挺好的,」我说,「给我包两盒。」
从铺子里出来,我在街上站了一会儿。街对面新开了一家茶楼,旁边是家当铺,再过去是一家布庄。
布庄的招牌有点眼熟。
我多看了两眼,忽然想起来,这是上辈子隔壁布庄老板娘开的。上辈子她劝过我别逞强,让我好好养胎。我没听,后来她就再也没机会劝我了。
我走进布庄。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「沈沈小姐?」
「是我,」我笑了笑,「来挑块料子,做身新衣裳。」
她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,打量了我半天:「你比从前胖了些,气色也好了。听说你去京城做生意了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她拉着我的手,眼圈有点红,「你退亲那会儿,我还替你可惜。现在看看,你当初退得对。那顾长渊有什么好的,不就是中了个探花嘛,你在京城见过他没有?」
「见过,」我说,「他夫人还是我铺子里的常客。」
老板娘愣住了,然后笑出了声:「你这丫头,真是越来越厉害了。」